
很多人对老一辈外交翻译的印象都是稳得一批,全程零失误不出错。可谁能想到,中日邦交正常化这么重磅的外交场合,居然有翻译漏翻了关键内容,还被当场揪了出来。换一般人,恐怕当时腿都软了,就等着挨处分丢工作。可这事到了周总理那里,处理方式暖得让人记一辈子。

这个闯祸的翻译叫周斌,他能走到周总理身边,本身就是个有点意外的安排。1954年他被保送到北大东语系,本来选好了学印地语,结果组织让他改学日语。他爸妈都死于侵华战争,打心底里对日语排斥,当时还跟组织争了一句。最后组织只说了“你是党员”,他就闭了嘴,老老实实翻开了日语课本。
后来他在北大礼堂见过周总理一回,跟着听缅甸总理乌努的演讲。乌努开玩笑说,周总理要是在缅甸住一年,肯定也会信佛。周总理几句话就接了回去,说我选的是能解决中国问题的主义,这事恐怕永远实现不了。那时候台下的周斌,第一次被周总理的人格力量击中,暗下决心要做周总理身边最靠谱的日语翻译。

苦读三年,他毕业的时候拿了十八门满分,是东语系头一号全优生。季羡林先生跟他握手的时候还调侃,说你是系里的尖子生,去外交部可不能给咱们丢人。这话后来被同僚笑了好久,因为他确实在紧要关头掉过链子。
第一次出岔子是1961年去密云水库那趟,周斌刚安排完所有人上车,火车就按点开动了。他才反应过来,四个日本记者还在外面拍照没上来,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周总理没骂他,只说了句下次注意,就这么轻描淡写翻篇了。
经了这事,周斌变得越发谨慎,天天随身揣着个小本子,啥细节都记。大到行程时间座次安排,小到车门方向客人爱抽什么烟,全记得清清楚楚。就怕再因为自己的疏忽出问题,给外交场合添麻烦。

时间走到1972年9月,中日邦交正常化谈判到了最较劲的时候。田中角荣访华的欢迎宴上,用一句“给中国添了麻烦”轻描淡写带过侵华战争,整个场子的空气都一下子冻住了。第二天去长城的车上,大平正芳跟姬鹏飞沟通,说日方承认侵略,只是想找个更委婉的措辞。
周斌翻译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打鼓,这话两头都不能错,既要保留日方的原意,又得给中方留转圜的空间。后来日方拿出了写着“痛感”“深刻反省”的方案,周斌忍不住轻声说了句可以考虑,当场就被姬鹏飞训了一句少插嘴。休会十分钟之后,姬鹏飞宣布接受这个方案,会后拍着他肩膀说,话本身没错,就是不该你发言的时候你说话了。
那时候周斌才真正懂了,翻译不是传声筒,更不是决策者,拿捏分寸比字面翻译准确还要重要。这段经历给他上了扎扎实实的一课,可没想到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着他。
建交招待会那天,整个人民大会堂灯火通明,周斌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,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,脚底下都发飘。轮到木村义雄发言,他一不留神,漏翻了那句关键的“高举毛主席思想伟大红旗”。旁边的译员赶紧提醒,他马上补了,可还是被部门负责人当众点了出来,说这是严重错误。
周斌当时整个人都凉了,硬着头皮走到周总理跟前认错,说自己工作疏忽,请批评。那时候会场还放着轻音乐,到处都是碰杯聊天的声音,没人看得出来这边出了这么大的差错。周总理抬头看了看满脸冒汗的年轻人,转头跟那个负责人说了一句话。
周总理说,什么严重错误,我看是肚子在抗议嘛。他没吃没喝站了三个小时,漏一句话有什么奇怪的。散会后让他先去吃碗热面。
就这一句话,周斌心里的寒意一下子全散了。负责人讪讪坐回去,没人再提这件事,招待会该怎么进行还是怎么进行。周斌后来回忆说,那时候掉眼泪不是因为委屈,是真的觉得踏实。
自己犯了错,闯了这么大的祸,没被一棍子打死,领导还给你搭台阶,背后有这么可靠的人给你兜着,谁能不感动啊。后来采访他的人问他当时脑子里想什么,他笑着说,就想着赶紧吃完那碗面,回来接着干活。
看着挺轻描淡写一句话,其实就是咱们外交一线最真实的样子。错了就赶紧改,改完了马上归队,没那么多玻璃心,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现在距离中日建交已经过去五十多年了,当年人民大会堂那盏灯照在周斌身上的影子,现在提起来还清晰得很。周斌后来做了一辈子翻译,说自己除了语言,就学会两件事。
一件是提前一分钟准备,所有细节都落到实处,别抱侥幸心理。另一件是出错后一秒止损,别瘫在错误里起不来,该干啥干啥。这两句话看着简单,支撑他走完了整个职业生涯,也给后来的年轻外交人留下了最实在的经验。

其实不止外交,任何行业不都是这样吗?比起要求所有人永远不能犯错,有人愿意在你无心出错的时候给你兜个底,这份担当才更能打动人,也更能让人心安。
参考资料:人民日报 中日邦交正常化亲历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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